第(1/3)页 那把混着尿骚味的黄泥,是陈九给约书亚种下的因,而现在,是结果的时候。 “传令!”徐辉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迟疑,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工兵营,一炷香内,给老子挖出一条渠来!” 他一指远处那条清澈的、比黄河还宽的大河。 “引活水,洗碑!” 洗碑? 李二狗和他哥李大毛,还有几万“疯狗营”的弟兄,二话不说,抄起工兵铲就冲了出去。 挖土,对他们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兵来说,比吃饭还简单。 可这一次,不一样。 李二狗的铲子,一下一下,像是要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 他不是在挖渠。 他是在给自己,给在地底下烧成焦炭的兄弟,也给那白骨山里的老祖宗们,挖一条回家的路。 汗水混着黑灰从额头淌下,滴进沙土里,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没多久,一条简易的土渠就见了雏形。 当清澈的河水顺着渠道“哗啦啦”涌向山谷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那群刚刚经历了“弑神”的汉人后裔,看见那清亮的水流,眼神比见了鬼还惊恐。 一个三四岁的娃娃,摇摇晃晃地走到水边,好奇地伸出小手,刚碰到那冰凉的河水。 “不——!” 孩子的母亲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孩子死死抱在怀里,对着那清澈的河水,如同对着索命的魔鬼,拼命磕头。 “神水!是神水!不能碰啊!”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仿佛孩子碰的不是水,是能烧穿灵魂的地狱岩浆。 李二狗看着这一幕,刚找回点人味儿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娘的。 这帮孙子,到底是被糟践成了什么模样。 水,引到了功德碑前。 那块浸透了千年尿骚的巨石,静静地立在那。 水流冲刷着,可那层厚厚的、凝固的污垢,根本冲不掉。 谁第一个去擦?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堵在所有人的心口。 约书亚,这个刚刚带领族人完成血腥蜕变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佝偻着腰,一步一步,走到碑前。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撕拉”一声,把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麻衣,撕下一大块。 然后,他跪下了,双膝重重磕在泥水里。他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用那块破布,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血污的手,一点一点,擦拭着石碑上属于“汉”字的刻痕。 他不是在擦石头。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肉,擦去整个族群上千年的耻辱。 徐辉祖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身为大明魏国公,三军统帅,此刻,竟觉的自己的手有千斤重,抬不起来。 这第一下,他擦不得。 他不够格。 可就在这时。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 是王大锤。 这个在疯狗营里最年轻的士兵,这个亲手给了奥斯曼伤兵一个痛快的少年。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自己胸前被奥斯曼人鲜血染红的衣襟,走到约书亚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跪下,擦碑。 “刺啦!” “刺啦!刺啦!” 更多的疯狗营士兵,自发地,撕下自己的战袍。 他们一言不发,默默跪下,加入清洗的行列。 他们是在用仇人的血染红的战袍,洗刷自己祖宗的荣光。 从杀人不眨眼的疯狗,到为祖宗擦去污秽的孝子。 他们,在这一刻,真正活了过来。 李景隆看着眼前这诡异又庄严的一幕,心里直骂娘。 风头,又他娘的让这帮泥腿子和徐老头给抢光了! 他奶奶的,老子砍人头的时候你们在哪?老子冒着毁容的风险点天灯的时候你们在哪?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