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朕这一趟出来,是来点丁的。” “朕要把藏在各家名下的人,一个一个点出来,落到朝廷的册上。” “朕本来想的是,一家一家地点,点完了造册,造完了报上去。” 说着,把眼睛从那块匾上收回来,转头又看着地上的那些尸首。 “方才那三百多个人,让朕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在册上,所以他们敢拿刀。” “在册上的人不敢。” “在册上的人要交租子,要服徭役,要挨鞭子,要去修河,要去戍边,在册上的人,一年到头连头驴都不敢打。” “不在册上的人,什么都不用交,他们只欠一家的。” 李渊往那条街上又看了一眼。 “所以他们能替那一家死。” “替朝廷,他们不肯死,替这一家,一炷香时间,死了二百七十个,万均!” “臣在。”薛万均连忙拱手。 “开始点。”李渊往那十七个门指了指,“从这儿,十七个门,一个一个进去。屋里的人,柴房里的人,地窖里的人,都点出来。” “姓名,年岁,籍贯,父母是谁,什么时候到王家的。” “一个一个记。” 薛万均问:“陛下,那记完了呢。” 李渊说:“记完了造册,造册之后,朕给他们上户。” 薛万均站在那儿,想了想。 “陛下,他们要是不肯呢。” 李渊看着他。 “不肯什么。” “不肯上户。”薛万均说,“上了户就要交租子,就要服徭役。他们跟着王家,一年到头不交一文钱。” 李渊站在那块匾底下,站了一会儿。 “那就是你的事,你乃朕大安宫侍卫,若不上册,便非我族人,非我族人,其心必异,杀了便是。” “陛下?”薛万均眉头一皱:“全杀了?” “不杀,这二百七十个,也是白死。”李渊挥了挥手:“户引都没有,算什么唐人?杀!” “点完这边,出城,把王家田里的,地里的,庄子上的,全都点一遍,少一个人,朕拿你是问。” “是!”薛万均领命,转头就朝着门里走了进去。 那天下午,点了三个门。 三个门里头,点出来一千一百四十六口人。 其中在朝廷户籍上的,二十七口。 那二十七口是王家的正房,男丁、女眷、孩子,全在册上。 剩下的一千一百一十九个,一个都没有。 二月十八,卯时。 王家那十七个门,点到第七个。 第七个门里头是账房和库房,管账的是王家一个远房,姓王,四十来岁,姓名报得极痛快。 “王守拙,四十三,太原人,父王延,祖王元庆。” 记录的书吏抬起头。 “在册?” “在册,祖上三代都在册。” “你手底下这些人呢。” 王守拙往身后那一片人看了一眼。 账房里坐着二十七个,全是抄账的,一色的青布短衫,年岁从十六到五十都有。 “这些……” “一个一个说。” 王守拙不说话了。 薛万均在门口站着,手往刀柄上一放。 “他不说,你们自己说。” “将……” “你再多说一个字,脑袋就该掉地了……” 二十七个人跪在地上,一个一个报。 报到第九个的时候,卡住了。 那是个十六七的少年,抄账的手指头上有一层茧,跪在那儿,头低着,报了名字,报了年岁,报到籍贯就没声了。 书吏问:“哪儿人。” 那少年不说话。 “问你哪儿人。” “不知道。” 薛万均走过去。 “怎么会不知道。” 那少年抬起头。 “回将军,小人是买来的。” “几岁买来的。” “六岁。” “打哪儿买的。” “不知道。” 薛万均在他跟前蹲下来。 “你爹娘呢。” 那少年摇头。 “记得姓什么吗。” “记不得。” “那你如今叫什么。” “王九。” 薛万均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王九。” “是。” “王家给你起的?” “是。账房里排到第九个,就叫王九。”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