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人接过去看了看,看不懂,转身进去了。 崔延年在门口等了两刻钟。 那两刻钟里他往城里看。 街上有人。 有一家卖胡饼的支着摊子,有个挑水的从街那头走过去,有两个婆子蹲在墙根底下说话。再往里,有一条队。 那条队排得很长,从街这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排队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东西,像是个木牌子。 崔延年伸着脖子看。 “那是干什么的。”他问门口那个兵。 那人不懂汉话。 没一会,那个会汉话的回来了。 “跟我走。” 崔延年跟着他往里走。 走过那条队的时候,他看清了。 排队的人在领粮。 一处仓门开着,仓门口摆着三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人。领粮的人过去,把手里那个木牌子递上去,桌子后头的人对着册子看一眼,划一笔,然后从旁边的斗里量一斗米出来。 崔延年站住了。 “这是什么。” 带路那人回头。 “放粮。” “朝廷的粮?” “朝廷的粮现在不让进,开的都是顺水物流的仓。” 崔延年歪着头看了看:“大安宫的粮不是封了吗?怎么又开了?” 那人没接他这句,朝着前面指了指。 “走吧。” 崔延年在那条队旁边站了一会儿。 一个老太太领了一斗米,抱着那个布袋子往回走,走过他跟前的时候,他闻见那袋子里的味儿。 那是新米。 在御史台三年,他查过账,府仓的赈粮什么味儿他知道。放三年的陈米,发黄,一股霉味。 这是新米。 “这米不是陈米。”他说。 带路那人这回站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闻得出来。”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 “府仓的粮六万石,二月十七开的仓,放到今日第四天,一天放两千石,六万石够放一个月。” “可太上皇说不够。” “所以又开了几处仓,从北边顺水物流的仓里运来的,先用顺水物流的,再放府仓的。” 崔延年眉心微蹙:“太上皇?” 那人说:“对。” 崔延年站在那条街上,往那条领粮的队看了一眼。 那条队排得很长。 往前走的时候,脚底下有点软。 李渊在府衙的后堂。 崔延年进去的时候,堂上没有兵。 只有三个人。李渊坐在案后,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短打腰上挂刀,还有一个中年人在案边站着,手里抱着一摞册子。 崔延年进门先看的是案后那个人。 那是个老头。 穿的是常服,青色的,袖口磨了,头发白了一多半,用一根木簪束着。脸瘦,眼睛底下是青的。 崔延年见过李渊。 武德九年的进士,那年六月,李渊就退了位,此后五年,长安城里几十万人,几乎人人都见过李渊。 崔延年愣在门口。 这一路走了十来天,在马上把这件事想了不下百遍,想过这三万骑是谁的,想过太上皇会不会在,想过要是太上皇不在,那就是有人假借名号,那就是谋反。 也想过太上皇在。 真进了这道门,看见那个老头坐在那儿的时候,扑通一声跪下了。 “臣监察御史崔延年,叩见太上皇。” “起来。” 崔延年站起来了。 李渊往案上一指。 “坐。” “臣不敢坐。” “朕让你坐。” 崔延年坐了,半个屁股。 李渊说:“你是长安来的。” “是。” “朝廷派你来问什么。” 崔延年从怀里把那份敕掏出来了。 “回太上皇,朝廷命臣问三件事。” “说。” “第一,太原城里那三万骑,是何人所领。” “朕。” 崔延年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件。” “并州长史王崇,是怎么死的。” 李渊说:“朕让人砍的。” 崔延年抬起头。 “第三件。” “太上皇要往哪儿去。” 李渊在案后坐着。 “朕要去的地方可多了,整个大唐。” “不过现在么,朕在这儿点丁。” 崔延年愣住了。 “点丁?” “点丁。”李渊说,“把藏在各家名下的人,一个一个点出来,落到朝廷的册上。” “点完了造册,造完了报户部。”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