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报了以后呢?” 李渊说:“均田。” 后堂里安静了一下。 崔延年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份敕。 这三年在御史台,看过的册子不下几百本。均田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知道。 武德七年立的令,丁男给田一顷,八十亩口分,二十亩永业。 那道令这些年是怎么走的,他也知道。 关中还能勉强给上,往东往南,越走越薄,到了并州、汾州这一带,官府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地,一个丁男能给上二十亩就算好的。 因为地都在人家手里。 “太上皇。”崔延年说:“地从哪儿来?” 李渊往案上那摞册子指了指。 “从他们手里来。” 崔延年的脸白了,站起来的时候把那半个屁股坐着的凳子带倒了,凳子在地上砸了一声。 “太上皇糊涂啊!” 薛万均在旁边动了一下。 李渊抬手止住了。 “你说。” 崔延年站在堂中间,两只手在抖。 “太上皇,臣就说一件事。这事要是闹大了,大唐就不安生了。” “如今在长安,陛下压着,太子殿下在朝上替太上皇挡着。” “臣去年九月上过一道本,说的是国有二柄。太子殿下把臣那道本驳回去了,让臣分开写。” “臣分开写了,写了十七道。” “十七道本,一道也没批下来。” “为什么没批?因为陛下不批,太子殿下不驳。” “他们爷俩在长安替太上皇瞒着!” 崔延年的声音已经在破了。 “可三万人,能瞒多久?” “太上皇,臣从长安走到这儿,走了十一天。” “这十一天,臣路过了同州,路过了绛州,路过了晋州。” “同州还不知道,绛州已经在传了,晋州城里的人,人人都在说太原来了胡骑。” “最多一个月。” “最多一个月,天下都知道太上皇从突厥带兵南下,挨家挨户地查!” “到那时候……” 崔延年往前走了一步。 “到那时候,还有谁能替太上皇挡?” “陛下挡不了,太子殿下也挡不了。” “陛下要是认了,那就是天子纵父私兵。陛下要是不认,那就得发兵讨太上皇。” “太上皇,您让陛下怎么办?” “您让太子殿下怎么办?” “大唐这么弄下去,迟早要乱!” 堂里静了下来。 薛万均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李渊坐在案后,看着底下这个人。 崔延年三十一岁,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抖得厉害,可他没有往后退一步。 “崔什么来着?” “臣崔延年。” “你方才说了一句话。” “臣说了很多句。” “你说,突厥带兵南下。” 崔延年愣了一下。 李渊把案上那摞册子往边上推了推。 “朕问你,什么叫突厥。” “太上皇?” “朕问你,朕带来的这三万人,是什么人。” 崔延年说:“是突厥人。” 李渊站起来了。 “突厥?” 那两个字他说得极冷。 “贞观四年正月,颉利被捉了,从那一日起,突厥这两个字,天下就没有了。” “朕这三万人,是大唐朔州、云中、定襄三处的降户。” “朝廷给他们分了地,让他们在那儿放羊种土豆。他们年年往朔州都督府交丝绢,年年应差。” “朕问你,他们在不在朝廷的册子上。” 崔延年答不上来。 “他们在。”李渊说,“一个不少,全在朔州都督府的籍上。” “他们比王家那一千一百一十九个人,都像唐人。” 往前走了一步。 “崔延年,你今日站在这儿骂朕,朕不怪你。” “可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这不是突厥兵。” “这是我大唐的草原猛士。” 崔延年站在堂中间,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渊走回案后,坐下了。 “你说完了没有。” 崔延年的嘴唇动了动。 “臣……臣还有一句。” “说。” “太上皇方才说的这些,臣认。”崔延年说,“他们在册上,他们是唐人,这个臣认。” “可太上皇,就算他们是唐人……” 崔延年抬起头。 “三万带甲的兵,无诏无符,从北边一路走到太原。” “杀了一个从三品的长史。” “这一件,跟他们是不是唐人,没有关系。”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