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天盛帝裹着一件玄狐大裘,半个身子陷在紫檀罗汉榻的软枕里。 屋里地龙烧得极旺,他的双腿却依旧盖得严严实实,厚重的貂皮毡毯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这位大乾的主宰者,凹陷的面颊透着将死之人的灰败,唯独两侧颧骨泛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连喘息声都透着枯朽的浑浊。 此刻,他手指间,正捏着一份黄绢密报。 鹿鸣宴上的血腥气,还没来得及被外头的大雪盖住,就已经白纸黑字地送到了这位帝王的手里。 天盛帝盯着折子看了片刻,哼出一声冷笑。 榻前三步开外,总管李公公屈膝蹲在火炉边,手里捏着一截黄铜箸,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烧红的兽炭。 听见主子这一声冷笑,李公公头皮一麻,动作愈发轻微,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啪。 天盛帝随手将密报丢在榻边的小几上。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不疾不徐地念完这二十二个字,随后闭上眼,再没半点动静。 暖阁里死一般沉寂,只剩下药吊子里的水沸声,咕嘟嘟地挣扎着。 足足过了半刻钟,天盛帝才缓缓偏过头,半阖着眼皮,对地上的李公公扔下两个字:“去请徐阶。” 李公公如蒙大赦,赶忙放下铜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子时已过三刻。 内阁首辅徐阶低眉顺眼地迈进暖阁,精光内敛的老眼只飞快地一扫。视线掠过翻腾的药吊子、烧红的兽炭、天盛帝裹紧的毡毯,最终死死锁在几案上那份黄绢折子上。 一息之间,老首辅的心里便有了底。 徐阶走到榻前四步定住,拱手长揖。大乾历经三朝,他徐阶身为百官之首,得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的特权。在这座大乾权力的最中心,他是唯一能站着平视这头病虎的人。 “坐。” 天盛帝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对面那张空着的圈椅。 徐阶微微提了提官服下摆,依言落座。 “看看吧。”天盛帝重新靠回软枕。 徐阶拿起小几上的折子,抖开黄绢,目光在字间快速游走。折子上的字里行间,满是明月楼那场大戏的刀光剑影。 大皇子私调兵马司封楼的跋扈、世家权贵当堂发难的凶险、太学硕老厉声斥责的狂怒。 以及……徐子衿徒手捏碎玉盏,血洒长案的决绝。 徐阶越往下看,花白的眉毛挑得越高,直到他看见折子末尾那段话。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