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盖下来的时候。 长途客车吭哧吭哧了大半天,总算是碾进了上海的城区地界。 车轮底下,坑坑洼洼的郊区土路走到了头。 一抬眼,柏油路面平平整整铺展开来。 颠簸感一下减轻了大半。 周建人赶忙把脸贴到冰凉的客车玻璃窗上。 眼睛瞪得溜圆。 这一眼看过去,着实把这个从苏北小镇过来,已经有近十年没有来过上海的苏北基层干部给看傻了眼。 街道两旁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 各色霓虹招牌亮得晃眼,红的绿的光交叠在一块。 把半条街染得花花绿绿。 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 小轿车、公交大客车,还有潮水一般的自行车。 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夜里的车灯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轨。 远远望过去,就像一条条金色的游龙。 在街道之间来回穿梭。 一栋栋新式楼房拔地而起,越往城里走,楼房越是高大。 一扇扇玻璃窗透出暖融融的万家灯火。 每一扇窗子背后,仿佛都藏着周建人没见过的好日子。 那是周建人活了四十多年,做梦都不敢奢望过上的幸福生活。 他又往身后想一想,此刻的苏北老家小镇,应该早就安静下来了。 街上路灯稀稀拉拉,不少地段干脆黑沉沉一片。 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入睡。 那边是清贫沉寂,这边是喧嚣沸腾。 两座城市,中间仿佛隔着整整一个时代。 很快,客车靠站,周建人挤下车子,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 他身上一身干部装,洗了不知道多少回。 布料都已经洗的发白,看不出曾经的颜色。 此刻站在上海干净的柏油路上,显得与周围打扮时尚的人群格格不入。 半辈子的拮据、眼界的局限。 到了这座花花大都市面前,被无限放大。 他就如同大风里的一粒灰尘,轻飘飘落在人潮之中。 不起眼,没有半点声响。 “大上海,真他娘的大。” 周建人嘴唇翕动,小声喃喃自语。 这句话刚出口,就被街上呼啸而过的人流车流的声响吞得一干二净。 连一点回音都没有留下。 车站周边旅馆不少,可周建人问了两家,报价都贵得吓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