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伞的寓言-《业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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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清晨的敲门声

    爆炸发生后的第三天清晨,阳光穿透莲台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姜泰谦刚刚结束与律师和危机公关团队的通宵会议,正靠在高背椅上,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和睡眠不足,让他眼下乌青,脸色晦暗,但眼神中的戾气与掌控欲,却因外界的压力而愈加炽盛。

    金俊浩依旧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毒蛇”在竖井下只找到一滩血迹和半截衣袖,人像蒸发了一样。这成了扎在姜泰谦心头最深的刺。静妍被药物控制,暂时“安静”。国际和本土的“杂音”在他的金钱和关系运作下,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但他能感觉到,水面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就在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准备强打精神处理下一波事务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秘书那种轻柔的叩击,而是沉稳、有力、带着公事公办的节奏。

    姜泰谦眉头一皱。“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他的下属,而是三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人,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一些、同样气质冷峻的随从。

    姜泰谦的心,在瞬间沉了下去。他认识为首的那个人——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特殊调查部,次长检察官,郑在勋。一个以铁面、难缠、背景深厚而闻名的狠角色。更重要的是,此人并非他那个“李次长”保护伞体系内的人,甚至隐隐有些对立。

    “姜泰谦社长,早上好。”郑在勋出示了证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关于江南区地下管网爆炸案,以及另外几起相关的案件,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不是“请”,是“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措辞客气,实质却是强制传讯。

    姜泰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气势压人:“郑次长,这是什么意思?爆炸案的事,我很遗憾,也愿意全力配合警方和检方调查,但有什么问题,不能在这里问吗?或者,让我的律师……”

    “姜社长,”郑在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次调查,涉及情况比较复杂,在检方的调查室进行,更符合程序,也更能保证调查的效率和公正性。您的律师当然可以在场,但请您现在跟我们走。车子在楼下。”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上前一步,虽然没有动作,但那姿态已经表明了态度——不容拒绝。

    姜泰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询问”,这是一次有备而来、且很可能得到高层默许甚至支持的行动。爆炸案只是一个由头,他们真正想查的,恐怕是别的东西。是金俊浩泄露出去的那些“碎片”?是“李次长”提到的“旧案重启”?还是国际层面的压力,终于传导到了韩国检方内部,促使某些派系下了决心?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抵抗?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背后的关系网,不是不可以,但那样只会让事情闹得更大,更难以收场,也可能会激怒背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顺从?这意味着他要离开自己的王国,进入对方的地盘,失去主动。

    瞬息之间,他做出了判断。硬抗不是上策。他必须去,而且要表现得“坦荡”、“配合”。他相信自己的律师团,相信自己的关系网,相信那些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不会坐视他被轻易扳倒。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有很多牌,包括那个“顺利”手术后的儿子,包括被控制的静妍,包括“梵行”和拉詹上师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好。”姜泰谦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沉稳的、略带疲惫的“成功企业家”面具,“既然是配合调查,我自然没有意见。请稍等,我通知一下我的律师。”

    “可以。我们在楼下等您,十分钟。”郑在勋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通融,带着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姜泰谦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暴怒、屈辱和隐隐不安的狰狞。他迅速拨通了几个最核心的电话,快速交代了情况,命令手下立刻启动所有应急预案,清理一切可能存在的漏洞,并让最顶尖的律师团队立刻赶往检察厅。

    然后,他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属于他的城市。阳光刺眼,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

    猎手,第一次被公开带离了自己的猎场。

    二、地狱的七日与意外的“仁慈”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一个绝密的安全屋内。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个设施齐全但冰冷压抑的审讯室与医疗室的结合体。金俊浩躺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他双眼紧闭,陷入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过去的几天,对他而言,是真正的地狱。

    在防空洞竖井下,他并没有死。坍塌的砖石和松软的淤泥缓冲了下坠的力道,但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多处骨折,内出血,伤口严重感染。坠入地下暗河后,他被冰冷污浊的河水冲走,奄奄一息。

    是“毒蛇”的人,最终在几条街区外的一个废弃泵站拦污栅处,发现了他。那时的他,已经和死人没有太大区别。刀疤男本想立刻“处理”掉这个给社长带来天大麻烦的祸害,但姜泰谦“要活的”的命令,以及社长突然被检方带走的消息传来,让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指令,通过某个极其隐秘的渠道,传达给了刀疤男。指令来自一个他无法抗拒的层级,内容简短而冷酷:“人交给‘灰狐’。清理所有痕迹。”

    “灰狐”,一个在刀疤男这个层级也只是听说过的代号,代表着一个更加隐秘、权限更高、行事风格难以揣测的强力部门。刀疤男不敢多问,立刻照办。

    于是,濒死的金俊浩,没有被“毒蛇”私下处决,也没有被交给警方,而是被一队身份不明、训练有素的人秘密转移到了这个安全屋。在这里,他接受了紧急但专业的医疗处理,保住了性命,但也始终处于深度昏迷和严密监控之下。

    这几天里,他身上的伤口被处理,高烧被控制,但更重要的,是他随身物品的彻底检查。那枚紧握在手、几乎掰不开的微型存储核心,自然被取走。里面的数据被层层破解、分析。金俊浩拼死带回的证据,终于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了某个真正的、有行动力的权力机构面前。

    不仅如此,安全屋的“医生”和“分析师”们,还从他体内取出了未消化的药物残留,分析了他伤口的成因,甚至尝试对他进行深度的潜意识刺激和脑波监测,试图挖掘他脑海中更多的情报碎片。

    他就像一件被缴获的、破损但信息量巨大的“证据”,在昏迷中,被反复检视、分析、评估。

    直到姜泰谦被检方带走的这个清晨,一份关于金俊浩及其所携带证据的初步评估报告,连同过去几天对“梵行”、姜泰谦相关情报的交叉比对分析,被送到了某个关键人物的案头。

    报告结论部分,用冷静客观的笔触写道:“……证据链条虽然存在部分断裂和需核实之处,但核心指向明确,且与近期国际情报渠道流出的部分信息存在交叉印证。姜泰谦及其关联的‘善缘基金会’、‘梵行’韩国分支,涉嫌多项严重犯罪,且可能涉及国家安全层面风险。建议:控制关键嫌疑人姜泰谦,深入调查;对关键证人金俊浩实施保护性监禁与医疗;对其提供的证据所涉其他人员与机构(如韩静妍、姜敏宇、‘梵行’印度总部等),进行外围监控与评估;并协调国际层面,获取更多相关信息……”

    这份报告,加上国际层面不断升温的“兴趣”和某些政治派系的博弈,最终促使了郑在勋检察官对姜泰谦的那次“清晨敲门”。

    而昏迷中的金俊浩,对此一无所知。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证据,终于像一粒火星,落入了早已蓄满干柴的森林。但他自己,却依旧在黑暗的昏迷中沉浮,不知何时才能醒来,也不知醒来后,面对的将是怎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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