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重庆的雾,埋了整座城。 煤烟混着水汽往嗓子眼里钻,发苦发涩。 国民政府临时官邸里,灯火通宵亮着。 油印机吱呀吱呀转个不停。 进进出出的参谋都埋着头,脚步放得又轻又急,像踩在棉花上。 武汉失守的消息砸下来三天,整个大后方还在晃。 街上茶馆里压着声音议论。 说万家岭的庆功酒还没凉透,城就丢了。 说中央军看着凶,真打起来照样跑。 说来说去,最后都绕回一句话—— 总得有人出来担这个责任。 会议厅门窗紧闭。 劣质纸烟的辛辣味混着陈茶的馊味,绕着房梁打旋。 桌上摊着皱成一团的战报。 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冒尖,汁水滴到桌沿,结了层黑壳。 委员长坐在主位。 手里端着杯凉茶,茶沫结了层膜,半晌没动一下。 何应钦率先开口,屁股都没坐稳,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委座,武汉大败,全国民情鼎沸,杂牌军都在旁边看笑话。再不追究责任人,中央的权威就散了!以后谁还拿命令当回事!” 孔祥熙转着茶杯盖。 瓷盖碰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慢悠悠补了句: “美国人那边也盯着。国际观瞻要紧。这个跟头,总得有人栽进去。” 话没说透,可屋里谁都懂。 拿谁开刀,拿谁平事,答案明摆着。 委员长抬眼扫了一圈。 目光在何应钦脸上停了瞬,又挪开。 声音沉得像雾: “你们说,该处理谁。” 何应钦跟陈诚交换了个眼色。 陈诚低着头摩挲杯沿,指节泛白,没接话。 何应钦往前欠了欠身,吐出那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薛岳。” “第一兵团总指挥,万家岭之后就骄横跋扈,武汉外围部署混乱,侧翼被突破时救援不及。这责任,只能他担。”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正好拿他安抚杂牌军。地方上那些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陈诚低声开口: “薛岳刚打了万家岭大捷,现在就办,下面将士会心寒。” “心寒也比权威垮了强!” 何应钦声音一拔, “不处理他,将来人人都敢拥兵自重!” 委员长没拍板。 只让何应钦先把材料备齐,挥了挥手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 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上,沉闷得像敲鼓。 窗外的雾更浓了,像化不开的铅。 薛岳接到重庆电令的时候,正在前线整补部队。 电报上写着“委座召见,商议前线防务”。 他没多想。 万家岭大捷刚过,委员长连发来三封嘉奖电,一口一个“薛伯陵能干”。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