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是。她七十六了。还在种地。” “她一个人?” “一个人。儿子在萨格勒布,当工人。不回来。” 保罗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钟。“施密特叔叔,您为什么不把她接来?” “她不来。她说,这里是我的家。你也有家。你的家在林茨。” “林茨没有海。” “林茨有河。多瑙河。河也是水。” 保罗叹了口气。“您跟马蒂奇军士长一样。” “哪里一样?” “不说好听的。但说的是真的。” 施密特笑了。“对。说的是真的。” 保罗四十七岁了。他的头发白了,不是全白,是鬓角白了。脸上有了皱纹,眼角有了鱼尾纹。但眼睛还是亮的,还是喜欢盯着天空看。他的飞机又改了,翼展加到了五十米,用了更轻的铝合金,蒙布换了进口的防水帆布。发动机换成了八台,每台都有一百五十马力。他计划飞一次环球,从的里雅斯特出发,往东飞,经过希腊、埃及、印度、中国、日本,再飞过太平洋到美国,然后飞过大西洋回来。全程大约四万公里,要飞几个月。 “保罗,你疯了?”施密特看着他。 “没疯。” “你一个人飞?” “一个人。带雅各布。他坐我旁边。” “他七十三了。飞不动。” “他坐我旁边。不用动。” 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跟你莱奥叔叔一样。” “哪里一样?” “不要命。” 保罗笑了。“命还是要的。但飞机更要。飞机是命做的。” 十月的第一周,雅各布病了。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保罗请了医生来,医生说,老了,器官衰竭,没有药能治。能撑到年底就不错了。 保罗守在床边,一整天没离开。雅各布睁开眼睛,看着他。 “科恩先生,您喝咖啡。”保罗端着一杯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雅各布端起杯子,手抖得厉害,咖啡洒了一半。保罗接过去,喂他喝。他喝了一口,咽下去,笑了。 “好喝。” “您教的。” “不是教的。是你自己学的。”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科恩先生,您不要死。” “不会死。活着。” “您骗我。” 雅各布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骗你。死了,也在你心里活着。你父亲、莱奥、马蒂奇,不都在你心里活着吗?” 保罗点了点头。“在。” “那我也会在。” 保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流。 “科恩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雅各布想了想。“有。” “什么?” “帮我照顾伊洛娜。她看不见了,不能一个人。” “我会。” “还有施密特。他胃不好,让他少吃。”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