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罗喉的手在水中停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赤瞳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忽然褪去了血色,露出底下那一层极淡极淡的底色。 片刻后,他直起身。 手上没有沾一滴水。 他转身,背对那口井,面朝孔宣。 赤瞳中的血色重新浮了上来,比之前更浓,像两盏烧旺了的血灯。 "你替我看好它。"罗喉说,"那三枚卵,那两只雏鸟,还有这口井。" "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我再来取。" 他转过身,朝桃林外走去。 玄色长袍的袍角扫过小径两侧的野草,那些草叶在他经过之后便枯萎了,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过头来,赤瞳在夜色中亮着微光:"你跟他说,我醒了。当年那笔账,还没算完。" 然后他继续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像一滴落入深井的水珠,再也听不见。 桃林恢复了原状。 风声重新响起来,虫鸣断断续续,夜鸟从枝头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 落叶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回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孔宣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头,怀中两枚卵已经不再震动了,搏动平缓而绵长。 雏鸟的金瞳正望着他,目光中有警觉,有担忧,像一只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小船,正在确认船主是否安好。 幼鸟从雏鸟翅膀底下探出头来,浅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它望着孔宣,然后轻轻叫了一声,细如丝线。 孔宣在井台边坐下。 井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星光沉在水底,像一粒粒银白的沙。 水面下那道游动的影子已经不见了,井底空空的,只有青黑的石壁被月光照出细密的纹理。 他弯腰,掬了一捧水。 水是凉的,带着井底泥土的气息。 他喝了一口,将水珠从指间漏回井中。 水珠坠落时,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他一声。 孔宣靠着井台,将两枚卵和两只小鸟拢好,闭上眼。 夜色很深。 桃林在风中沙沙响着,井水映着星光。 他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桃林东边的枝叶间漏下一线淡金色的光。 那光落在他膝头,落在那片井沿上的桃叶上。 桃叶上沾着一粒新的露水,晶莹剔透,像一枚刚刚凝成的心。 晨光从桃林东边漫进来,落在膝头,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睁开眼,井水映着天光,清透如洗。 怀中的两枚卵安静卧着,搏动平稳绵长,像两条缓流的小溪各自走在自己的河道里。 雏鸟和幼鸟也已经醒了,挨在衣襟口探出两颗小脑袋,浅金色的瞳仁正迎着晨光一眨不眨地望。 孔宣没有急着起身。 他伸手探入井中,捧了一捧水,水凉,入口带着井底青苔的微涩。 他将水珠滴在卵壳上,两枚卵同时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将衣袍上沾的草屑和落叶拍落,沿着井台边的小径往外走。 桃林在晨光中显得比夜里矮了一些,枝条上的青果被露水压得低垂,叶尖滴着水珠,在地面上砸出细密的小坑。 走到林边时他停下脚步。 小径尽头的土路上,多了一行脚印。 脚印不大,也不算深,边缘整齐,不像是匆忙留下的。 那脚印没有延伸向远处,只是在路的正中央停了,像一个问号。 孔宣低头看了看,那脚印的方向是从西边来的,走到桃林边沿便折返了,像是来人只在林外站了片刻,看了一眼便走了。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脚印边缘的土。 土是湿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灰气味,像是刚从火堆边走过。 他没有多停留,起身循着脚印的方向向西走去。 土路两侧的荒草渐渐变高,没过膝盖,草叶边缘挂着露珠,将他的袍角洇湿了一大片。 走了约莫两里,前方出现一片被火烧过的空地。 地面焦黑,草木尽毁,只有几根残留的树桩立在焦土中,断面处还在冒着细烟。 那行脚印穿过这片焦土,延伸到空地另一头的一棵枯树下便消失了。 树下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正背靠树干坐着,手边放着一只陶碗,碗沿上还冒着白汽。 他低着头,像在打盹,又像在等什么人。 孔宣在焦土边缘站定,没有走近。 那人抬起了头,是一张普通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倦意,可目光清正。 他看着孔宣,视线在他胸口微微隆起处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遇到他了。"他说,声音不高,带着晨起不久的低哑。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