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谷不大,三面环山,谷底有一条小溪汇成的浅潭。 潭水清亮,水色碧绿,能直接看到潭底的细沙和碎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潭水正中央,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 石头上刻着一个字,笔画浑厚,线条圆融,像是一个早已被人记住、却一直没有念出口的名字。 孔宣认出了那个字。 是"初"。 他站在潭边,水面映着他的倒影,也映着那个字。 水纹轻轻晃动,字影在波纹中荡漾,像是那个字本身也在随水流动。 怀中的两枚卵同时静了,搏动敛去,像两扇同时屏住呼吸的门。 然后,潭水中央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不大,从石头底部向外扩散,一圈接一圈,不急不缓,像有人在潭底轻轻敲了一下水面。 孔宣蹲下,伸手探入潭水。 水凉,带着山涧特有的清冽。 指尖触到潭底细沙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样东西,在沙面之下,圆形,光滑,温凉如石。 他将那物挖出来。 是一粒石子。 和之前在林中捡到的那粒大小相近,也是黝黑的表面,没有纹路,没有光泽。 可他握在掌心的瞬间,中间那枚卵的壳面忽然亮了一下。 那道纹路从卵壳顶端蔓延到底部,如一页书被翻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孔宣将石子托到眼前,石面上,正缓缓浮起一缕金色的纹路。 与上一粒石子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却又各自不同,像同一本书的两页。 两粒石子,在他袖中隔着布料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如针尖的声响。 潭水恢复了平静。 石头上的那个字,在日光照耀下,正在慢慢变淡。 像一幅墨迹未干的字被水浸过,边缘开始模糊,笔画开始化开。 孔宣坐在潭边,将那枚石子收好。 雏鸟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金瞳望着潭中央那块石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啼鸣,像是跟什么道了一声别。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绕过了那片潭水,继续朝西走。 走出山谷时,日光已经偏西了,将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山壁上拉得很长。 山壁上有另外一行字迹,是有人用指力刻进去的,笔画深而稳:"再往西,有一座城。" "城中有一棵不生不死的树。" "树下有一块不曾落地的石头。" "你若能走到那里,离你该去的地方就近了。" 孔宣伸手碰了碰那行字。 字迹的边缘已经风化,像是刻了有些年头了,可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他没有细究这些字是谁留下的,只是将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转身,继续向西走去。 脚下的山路渐渐平坦,石壁退向两侧,视野变得开阔。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出一道灰色的轮廓。 是城墙。 城墙不高,墙体由灰砖砌成,被风吹日晒得颜色斑驳。 城门洞开,城门口没有人影。 暮色中,城门上方悬着一只铜铃,风一吹,铜铃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孔宣在城门口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铜铃。 铜铃表面被一层薄薄的尘土覆盖,像是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可铃舌上没有积灰,像是被什么人经常擦拭。 他跨过门槛,走入城中。 街道比想象中宽阔,两侧的屋舍排列齐整,铺面的门板都上着,檐下挂着灯笼。 灯笼里没有灯油,也没有烛火,只有一点点残留的余温,像是刚刚熄灭不久。 他沿着街道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回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街道尽头的广场中央,立着一棵树。 树干灰白,枝杈向上伸展,没有叶,没有花,没有果实,却有一种并不枯槁的沉静。 像是一棵正在呼吸的树。 树下放着一块石头,不到半人高,灰蓝色,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 孔宣在树前站定,夜色已经完全降下来了。 没有月亮,可头顶的天穹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一块被洗褪色的绸缎。 树在风中微微晃动。 树下的那块石头表面,有一道细小的水痕正在慢慢滑落,像一滴刚刚凝成的露水,正沿着石面缓缓淌下。 露水滑到石底,无声地渗入泥土中。 就在露水消失的那一瞬间,怀中的两枚卵同时亮了一下,像两粒在暗处被同时擦亮的火星,瞬间亮起,又瞬间暗去。 没有搏动,没有震颤,只是一亮。 孔宣在树下坐了下来。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