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树冠在他头顶铺开,夜风从枝叶间穿过。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两枚卵,又看了看脚边那块灰蓝色的石头。 石头上的水痕已经干了,像从未存在过。 可他知道,那滴露水来过。 这棵树,这块石头,这滴露水,都曾见过初。 而他正坐在初坐过的地方,用同一片夜色包裹着自己。 夜色又沉了一分。 整座城都浸在一种极深的寂静里,连风声都变得遥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靠着树干,闭目调息。 识海中的内核光芒依然亮着,像一盏被点在高处的灯。 照着他的路。 夜色又沉了一分。 孔宣靠着树干坐着,闭着眼。 可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那棵树在风里的响动,听城中空荡的屋檐下偶尔落下一粒灰。 还有别的声音。 极轻的,像是有人正从远处走过来。 脚步声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落得稳稳的,像踩在一条走惯了的老路上。 孔宣睁开眼。 街道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一人。 身形不高,披着一件灰布斗篷,斗篷的边缘沾着细碎的草屑和尘土。 那人走到离孔宣三丈处便停了下来,将斗篷的兜帽向后掀开。 露出一张中年人的面孔。 眉眼端正,唇边蓄着短须,眼尾有几道浅浅的纹路。 像是一个走了很多年路的人。 那人看了看孔宣,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棵树,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开口:"你坐的位置,有人坐过。" 孔宣没有起身:"我知道。" 那人走近了几步,在离孔宣一丈处站定,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树根旁的泥土。 泥土是湿的,带着夜里渗上来的潮气。 他捻了一撮在指间搓了搓,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是新的。你来的时间不算晚。" 孔宣看着他:"你一直在等?"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也不算等。" "我只是知道会有人来,所以隔一阵子便来树底下看看。" "我来了三趟,头两趟没人,这一趟你在了。" 他走到树的另一侧,在孔宣对面盘腿坐下。 两人隔着一棵枯树,面对面坐在夜色里。 "我叫原策。"那人说,"以前走过不少地方。" "后来走累了,便在这座城住了下来。" 他看了看孔宣的胸口,那处微微隆起,衣襟间透出极淡的暖光。 "你带着两枚卵。" "还有两只刚破壳的小鸟。" 孔宣没有否认:"是。" 原策没有追问卵的来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你进城的时候,看见城门上方那只铜铃了?" "看见了。" "它不响。" 原策将双手搭在膝上,望着树冠上方青灰色的天穹。 "那只铃挂在那里很多年了。" "有人说是风铃,有人说是警示,也有人说是给过路人的标记。" "可它从来没有响过。" "不管多大的风从城门口穿过,它都一动不动,连摇晃都不曾。" 孔宣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着树干,目光也落向那只铜铃的方向,可隔着重重屋脊,看不见。 "那铃铛,不是挂给风的。"他说。 原策点了点头:"对。" "它是挂给走路的人看的。它不响,说明还没有走到该响的时候。" "你来了,它也没响,说明还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可你既然来了,说明你走的路是对的。"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