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孔宣想了想,然后摇头。 那人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极深:"她叫玄音。" "是这片天地初开时,第一个睁开眼睛的人。" "初,是第二个。" "我是第三个。" 孔宣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人看着他的神色,像是早已料到,缓缓道:"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路,见过多少人。可我记得玄音。" "她走的时候,把那扇门留了下来。" "她说,门后有一条路。" "路的尽头,有一棵不会死的树。" "她会在树下等着,等一个能走到她面前的人。" 他顿住了。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他的灰袍吹得微微拂动。 "我等了四十九个人走那扇门,你是最后一个。" 孔宣没有接话。 那人看着他:"你不问我为什么等了这么久?" 孔宣道:"你愿意说,我便听。"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整理一段被放了太久的记忆。 然后他缓缓开口:"因为玄音走的时候,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她说,你替我守着这扇门。" "等有人替我把那瓣花带回来,你就自由了。" "我等了四十九个人,四十八个人走进那扇门,走出来了七个人。" "那七个人都没有带回那瓣花。" "你是第八个。" "你带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被风吹到尽头的弦,余音还在,却已经发不出更高的调子。 孔宣站在海面上,衣袍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 "那现在呢?" 那人抬头,目光落在孔宣脸上,看了很久。 像在看一条路的尽头,又像在看一条路的起点。 "现在?"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摇头,"现在我不欠她了。" "我不再替她守着那扇门了。" 他转过身,面朝东方。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像一面被铺开的旧绢。 "你呢?"他问。 孔宣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感觉到怀中那三样东西正贴着他的胸口,各自沉默地温着。 像三粒被同一只手种下的种子,正在同一片土壤里,各自以不同的速度破壳。 远处,那道金色丝线的尽头,那一点微光还在闪烁。 不灭不摇。 "我还不知道。" 孔宣说,"可我已经在走了。"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抬脚,踩在上海面上,一步一步向东走去。 步子极稳,可每一步落下,他的身形便淡一分。 像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画。 走出十余步时,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可他的声音,从海风中传回来,不高不低:"玄音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她说,那棵树还会再开花。" 孔宣站在海面上,望着那道身影彻底消散在晨光中。 海风从西边吹来,带着花香和远方黎明一样的气息,穿过他的衣袍,吹动了他鬓边碎发。 那根灰白色的羽毛在他怀中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发烫,不是发凉。 是震动。 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音穿过他的血肉,落在识海深处,与那片底色轻轻碰在一起。 那片底色在震动之后,变得更深了一分。 像一扇被推开一条缝的门,缝隙中透出的光,正在缓缓变宽,变亮。 孔宣站在海面上,闭目片刻,感受那种变化。 然后他睁开眼,继续向西走去。 那道金色丝线在他脚下延伸,像一条被反复描过很多遍的路。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一座岛。 岛不大,可岛上长满了树。 树不高,枝干虬结,叶片阔大。 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光色青白。 像无数盏悬在枝头的灯,照亮了整座岛。 孔宣走近,在岛边停下。 他看见岛中央的石头上坐着一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动作很慢,像是在翻一页书,又像是在数一粒粒石子。 孔宣踏上岛,走向那人。 走到离他三丈处,那人抬起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眼干净。 他看见孔宣,目光平静。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