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看见孔宣,将手中的树枝放下,站起身。 “你是孔宣?” 孔宣点头:“你认得我?” “不认得。”那人说,“可我知道你会来。” 他指了指身后:“后面有一条路,沿着走便是。” “走多久?” “不知道。”那人说,“有人走了一天,有人走了一辈子。” 孔宣没有追问。 他在灯旁站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灯盏的边沿。 灯盏温热,像一盏刚被熄灭的炉火。 他收回手,朝那人微微颔首,然后绕过那盏灯,朝后方走去。 路确实在后面。 不宽,仅容一人行走,路面由碎石铺成,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 路两侧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开着细小的白花,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孔宣走上那条路。 三只小鸟从衣襟中探出头来,金瞳和灰蓝色的瞳仁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走着。 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回响,像在丈量一条极长的路。 走了一炷香,前方的路忽然变宽了。 碎石路变成青石板路,路面平整如磨。 路两侧的灌木退去,露出大片空地和一方浅塘。 塘水不深,水色清亮,映着月光和星光。 塘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人,身形高大,穿暗红色旧袍。 他正低头,将一只手探入塘水中,像在试水温。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是那个红衣人。 他看见孔宣,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将手从塘中抽出来。 水珠从指间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走得比我快。”他说,“我以为我走在前面。” 孔宣在塘边站定:“你走的是哪条路?” 红衣人将湿手在衣袍上擦了擦:“我走的是你走完的那条。” “我沿着那道金色丝线走了一天一夜,走到尽头,看见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 “我在门前站了很久,没有推。” “然后我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那道门的模样。 “那扇门上,刻着你的名字。” 孔宣没有接话。 他在塘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两人隔着一片浅塘,沉默着。 塘水映着月光,波纹极细,像被风揉皱的绸。 片刻后,红衣人开口:“那扇门上,除了你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字很小,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 “写的是:’孔宣,你走的路,我也曾走过。’” “我认得那字迹。” “是她留下的。” 孔宣坐在石头上,目光落在塘水中央。 水面上映着碎月。 他将那根灰白羽毛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 羽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釉光,像一枚被水冲刷了太久的玉。 “她留下那行字,是为了等你。” “她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可她还是留下了。” 红衣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我不走了。” 孔宣抬眼看他:“不走了?” “嗯。”红衣人说,“我走了一辈子,走到这里,觉得够了。” “塘水很清,月光很好,我想在这里坐一阵子。” 孔宣没有劝阻。 他将羽毛收回怀中,站起身。 “那我继续走。” 红衣人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相送。 孔宣绕过浅塘,走上塘对岸的另一条路。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红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 “若你走到尽头,看见一棵树,替我多看几眼。” 孔宣没有回头:“会的。” 他继续走着。 新路比方才的路更窄,两侧的野草已经长到了齐腰高。 草叶边缘锋利,擦过衣袍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拨开草叶,一步步向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草渐渐矮下去,露出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铺着细碎的白沙,像一层被晒干的海底。 白沙地中央,立着一根木桩。 木桩不高,齐膝。 桩顶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沿上搭着一片干枯的叶子。 孔宣走近,弯腰,拿起那片叶子。 叶子背面有一行字,刻得很浅: “我已过河。水不深,及腰。你若来,不必犹豫。” 没有署名。 他放下叶子,抬头,望向白沙地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条河,河面不宽,水流缓。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