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走到河边,蹲下,伸手探入水中。 水凉,及腰。 他站起身,脱去外袍,将三只小鸟拢在怀中,涉水而过。 水比他想象中更平缓,河底的泥沙柔软,踩上去没有障碍。 他走过河,在对岸坐下,穿好衣袍。 三只小鸟从他衣襟中探出头来,抖了抖羽毛,各自望向不同的方向。 远处,有一片树林。 月光下,树影深深浅浅。 他起身,朝那片树林走去。 林中有一条小径,宽约尺余,覆着一层松软的落叶。 孔宣走在上面,落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走了百余步,前方的林间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放着一块青石。 青石上放着一卷东西,像是竹简,又像是布帛。 他走近,弯腰,拿起那卷东西,展开。 里面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人。 那人背影瘦长,穿灰白色长袍,袖口半卷。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羽毛,正在低头看着它。 画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可他留下了这幅画。” “你若能看到,说明你走的路,与他走的路,在某个地方交汇过。” 孔宣合上那卷东西,将它放回青石上。 他转身,走出树林。 林外的天色正在变亮,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他面前铺开一条碎金般的小路。 他走上那条路。 路越走越宽。 三只小鸟从衣襟中跳出,依次落在他肩头。 最小的那只立在最前面,灰蓝色的瞳仁望着前方。 孔宣走了一整个早晨。 日头升到中天时,他停住了。 前方的路忽然开阔,地面从土路变成青石板。 石板路的尽头,立着一棵极高大的树。 树冠如盖,枝条间缀满了细小的白色花朵,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那棵树与他在岛上见过的那棵一模一样。 树下站着一人,背对着他。 月白色的长裙,长发垂落及腰。 她正抬头,望着满树的花。 孔宣在她身后站定。 她开口了:“那扇门,你推开了。” 孔宣点头:“推开了。” “门后有什么?” “一条路。” “路的尽头有什么?” “这棵树。”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笑过。 她转过身来。 面容清晰,眉眼温和。 “孔宣。” “你已经走完了。” “剩下的路,是新的了。” 她没有说还有多远,也没有说要走多久。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出树后那条新路。 野花铺满两侧,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她衣袍上淡淡的青草气息。 “去吧。” “去走出你自己的路来。” 孔宣站在那棵树下,望着树后那条新路。 野花铺满两侧,白的黄的紫的,被风吹得轻轻摇动。 风从远方来,带着草叶和水汽的气息。 他抬脚,走上那条路。 三只小鸟依次从他肩头跃起,在他身前飞着。 最小的那只飞在最前面,灰蓝色的翅尖在日光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路是泥土路,被踩得结实,两侧的野花越来越高,渐渐没过膝盖。 他走了一炷香,前方的路忽然一拐,绕过一块卧牛石,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水泽横亘在眼前。 水不大,可水色极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细沙。 水泽正中立着一块石头,石面上刻着三个字:"渡己处。" 孔宣走到水边,蹲下,伸手探入水中。 水暖,像被日头晒了一整日。 他没有急着起身。 水面上映着他的倒影,被波纹揉碎又聚拢。 他低头看着那倒影,看了很久。 倒影中的自己,面容年轻,眉眼沉静。 那眉眼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留下的痕迹。 他直起身,不再看那倒影,踏入水泽。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