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苏晚的手往腰后一探,把驳壳枪抽出来,弹匣退了半截。枪口朝地。 “——枪在这儿。有本事当面讲。” 空地上安静了。 风从北面山脊线刮下来。枯树枝从头顶掉了一片,落在前排一个新兵的肩膀上。新兵没动。 安静了多久苏晚没数。 马奎从后面树桩上撑起来了。大刀拎在右手,刀鞘在腿上磕了一声。他从后排绕到前面,走到苏晚身侧两步的位置。 枯树枝从嘴里吐了。 “你娘是搞学问的。鬼子偷了她的东西,还拿来打她闺女。” 马奎的嗓门不大,但蓬安乡音粗粝得像磨刀石。 “这他妈叫什么世道。” 他扭头冲着三排人。 “老子就认准一条。苏射手的枪救了咱的命。从台儿庄到万家岭到他妈的大别山——她一杆枪顶了半个炮连。谁要是再嚼舌头根子——” 马奎抬起大刀。刀面上豁口连着豁口,缺了少说十几道。 “老子把他舌头拽出来喂野狗。” 前排的川军弟兄们的脊背直了一截。 二蛋从后排站出来。他的汉阳造背在身后,左手腕上那截旧绳晃了晃。 “苏长官,你就别解释了。”二蛋的嗓子闷闷的。“上次封锁线那会儿,张麻子抱着手榴弹冲装甲车——他要是活着,听到有人编排你,他比马排长还先动手。” 空地上有人吸了一口气。重的。 李铁柱蹲在最右边的角落,手里攥着半截甘蔗棍。他没站起来,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都散了。该站岗站岗,该放哨放哨。” 人群慢慢散了。 苏晚把驳壳枪的弹匣推回去,保险关上,别回腰后。 谢长峥始终坐在弹药箱上没动。木棍竖在身侧,手搁在膝盖上。 苏晚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开口了。嗓子哑得像两块旧木头搓在一起。 “漏了一句。” 苏晚的步子顿了半拍。 “你没跟他们说——你妈在笔记里写过,她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是生下了女儿。” 苏晚的手探进了左胸口袋。指尖碰到弹头的弧面。照片卷起来的毛边。松枝划线笔的刀痕。 十五件信物挤在一起。硌得肋骨发酸。 “那句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她走了。 帐篷帘子落下来。 棚屋外面,马奎的嗓门又炸了——不知道哪个新兵把水壶踢翻了。 谢长峥坐在弹药箱上没动。他的右手伸进了裤兜。指头在暗兜里碰到碎镜片的棱角。没攥。 摸了一下。 北面高地方向,风大了一截。李铁柱的罐头盒子叮叮当当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帐篷方向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金属碰金属。苏晚在开铁盒的搭扣。 谢长峥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缝里没有血。 他撑着木棍站起来。腰腹绷了一下,右手挡了。 棚屋那边,马奎正拽着一个新兵的领子往哨位方向推。路过谢长峥身边的时候,他嘴里冒了一句。 “连长,周老板那边刚传话过来。说宣城方向出了新动静——日军调了一支工兵中队进城,在南门外修碉堡。” 谢长峥的木棍在泥地上顿了一声。 马奎松开新兵的领子,扭过头。 “不光是碉堡。联络员说,碉堡旁边搭了一个帐篷,帐篷里拉了电线——不是野战电台的那种细线,是粗的,接发电机的。” 谢长峥的铅笔头从耳朵后面落到了手里。 “发电机给什么供电?” 马奎吐掉嘴里最后一截枯树枝碎渣。 “联络员没看清。但他说帐篷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