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救灾令下,暗流涌动-《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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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琼收回目光,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管事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看清楚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全库,就剩下这么多了?”

    管事笑着,点头哈腰,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是啊大人,今年入夏以来黄州那边旱得厉害,我们按府衙的调令,紧急拨了好几批粮食过去。”

    “现在库里的存粮确实不多了。不过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在催下面各分铺尽快调货上来了,过几天应该就能补上——”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王琼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说辞有没有被看穿。

    那一刻很短,短到像是一次呼吸的工夫,但王琼看到了。

    王琼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那个解释,然后转过身,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沉稳,没有加快,没有放慢,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管事跟在他身后,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依然维持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当天夜里,王琼住在武昌府衙后院的客房里,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派人去调来了武昌府国营商铺总库近三年的出入库账册。

    帐册一共三大本,用牛皮纸包着,边角处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王琼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缓缓移动着,像是一个在核对一张已经复刻过很多次的表格的人,正在寻找一处不易察觉的间隙。

    他翻到正德二年十二月的那一页时,手指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那一页的入库记录写着“鄂产稻谷三万二千石”,出自黄州府、汉阳府等地的秋粮调拨,出库记录却没有对应的“调出”条目。

    类似的情况在后续的多页中也反复出现,每一次入库都有明确的来源和数量记录,出库却要么没有对应条目,要么以“正常损耗”笼统登记,数字模糊不清。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那股从纸页间渗出来的、被刻意掩盖过的寒意。

    然后他合上账册,站起身来,走出客房。

    当天午后,王琼带着武昌府国营商铺总库的管事和几位书吏,再次来到那座仓库门口,他站在侧门外,看着库房方向,没有急着进去,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他身后的护卫兵士同时动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迅速向库房四周散开,将那座仓库和旁边的几间附属建筑全部控制住了。

    王琼迈步走进了库房,他走到墙角那几只麻袋旁边,蹲下身,手指在麻袋底部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捻起一点落在脚边的谷壳,放在指腹间碾了碾,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松开手,让那些碎屑落回地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转身走出了仓库。

    当天晚上,武昌府国营商铺总库忽然起火了。

    火是后半夜烧起来的,浓烟裹着火舌从库房的屋顶窜出来。

    武昌城的夜空被映照成一片暗红色,热浪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受到。

    王琼披衣起身,站在武昌府衙后院的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际线,面无表情。江彬已经赶到火场附近了,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时隐时现。

    天亮的时候,火势才被彻底扑灭。

    库房已经被烧塌了大半,灰烬和焦木堆成一片。

    武昌府国营商铺总库管事站在废墟前面,脸色灰败,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之后才会有的茫然。

    他在天亮后不久便出现在王琼的临时住处,看到王琼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便快步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急切:“王大人,出大事了!”

    “昨夜不知为何,库房突然起火,火势太大,下官带人扑救了一夜都没能控制住——”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灰,又补了一句:“库中所有存粮,全部被烧毁了!下官有负朝廷重托,请王大人降罪。”

    王琼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落在那管事的脸上,看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掂量过很多次之后才放出来的笃定:“火龙烧仓?”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管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在朝堂上磨炼了多年的官员在面对质询时才会有的、恰到好处的克制:“大人明鉴,昨夜确实是意外起火,下官也正在追查火源。”

    “但库房已经烧光了,粮食一颗也抢不出来了。下官愿以俸禄抵赔,恳请大人宽限些时日——”

    王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然后侧过头,对站在院子角落里的一个青布短褂的身影说了一句:“江镇抚使,这边就交给你了。”

    江彬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朝王琼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了院子,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当天下午,武昌府国营商铺总库管事和武昌知府一同被抓进了锦衣卫在武昌设立的临时处置点。

    江彬没有用刑,他只是把那两本出入库账册摆在他们面前,翻到那些数字对不上、出库记录模糊的页面,然后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他们翻页时手指颤抖的样子。

    当天傍晚,锦衣卫查封了管事的宅子,在宅院后方的地窖里查出了百余袋藏在暗处的粮食。

    随后,一队锦卫衣以同样的方式查封了武昌知府在城郊的一处私庄,在庄内的仓房里查出的存粮数量接近库房记录中“损耗”总量的一半还多。

    江彬把查抄结果整理成册,送到王琼面前时,王琼正在看一份刚刚收到的其他府县关于国营商铺存粮状况的回报清单。

    清单上列着十几个府县的名字和库存数字,有几行的空白处贴着“待查”的纸条,还在路上。

    王琼看完了那份汇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完成一件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传令各地——凡是上报‘意外事故’致国营商铺存粮损失者,就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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