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查实后满门抄斩,族人流放边疆遇赦不赦。” 江彬听完那番话,没有多问,只是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屋子。 那道命令以王琼的名义,以户部赈灾特使的身份,通过驿站向各受灾省份紧急传递。 命令的内容比王琼方才说的那番话更加简洁——凡是上报“意外事故”致国营商铺存粮损失者,一律就地拿下,查实后依令处置,不必向朝廷请示。 通政院的驿卒带着那封公文从武昌出发,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 公文沿着官道向北、向东、向西扩散开来,在那些受灾地区国营商铺库存不足的官员们中间引起了一阵难以言表的震动。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黄州府,黄州府国营商铺分库的管事在接到王琼那道命令之前,原本已经写好了一份“库房因雷击失火”的报告,只等盖上官印就发往武昌。 那份报告是在他收到王琼命令传抄本的当天下午被撕碎的,碎纸片在炭盆里烧成了灰,管事的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一早,黄州府国营商铺分库的库门打开,五十车粮食从库里运出来,沿着官道向东驶去。 那些粮食原本不应该存在,但此刻它们被登记在账册上,变成了“紧急调拨的储备粮”。 湖广的其他府县也陆续传来类似的消息,有人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仓库坍塌”的报告,在听到那道命令之后连夜撤回了。 有人原本打算报“粮食霉变”,在第二天清晨让人把粮仓里堆积的旧麻袋重新码好,换上干净的新袋子,然后派人去乡下收购了一批新粮填了进去。 那些官员和管事们在这一夜之间做出了各自的抉择,有人选择硬撑,有人选择补救,有人连夜筹措粮食,有人咬牙填补账目,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命令的真正含义。 朝廷不是要听解释,朝廷要看粮食。 很快,各地国营商铺的回报便陆续汇集到王琼的案头。 他在武昌府衙临时设立的赈灾总署里,把那些回执一份一份地翻看,有的回复带着几分仓促,有的回执措辞恭敬,有的随文附上了库房重新清点后的存量登记册。 他的手指偶尔在其中某一行停一下,又继续往下翻。 六天后,第一批从各地国营商铺紧急调运的粮食抵达了受灾最严重的府县。 那批粮食的数量和出发时的数字对得上,没有出现中途折损和下落不明的情况。 黄州府的码头上,那些运粮车在清晨的薄雾中一辆接一辆地停靠,车上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麻袋口用细麻绳扎紧,边角处缝着“户部监制”的白布条。 车夫们把麻袋卸下来,一袋一袋地堆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有人蹲在旁边喘了口气,用搭在肩上的粗布擦了擦脸上的汗。 而在那些粮食被运到之前,地方官已经按照另一道诏令,开始执行以工代赈的环节。 最先动起来的是黄州府,知府姓张名维,在黄州做了三年官。 他接到朝廷的诏令之后,没有等到粮食完全到位才开始动作,而是先召集了府城里的书吏和衙役,把黄州府下辖各县的水利工程图翻了出来。 然后他组织府衙和各县的差役到各乡里张贴告示:“朝廷拨粮赈灾,以工代赈,凡参加挖渠、清淤、修坝者,日给米二升。” 告示张贴出去的当天下午,黄州府衙门口就聚了两百多人。 他们有的是在田里已经找不到活干的佃户,有的是因为旱情而离开村庄的流民,还有几个是断了粮的本地农户。 他们站在告示前面,看着那些字,虽然大多不识字,但有人把告示上的内容念了一遍,他们便明白了——干活就有饭吃。 第二天一早,黄州城外那条淤塞已久的河道旁边,站满了穿着各色破旧衣裳的人。 他们手里握着锄头、铁锹、竹筐和扁担,那些工具是府衙从库房里搬出来的,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有的缺了手柄,但还能用。 最先开始干活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他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短褂,腰里系着一根麻绳,蹲在河道边上,用手捻起一撮干裂的河泥,然后拿起铁锹,开始往下挖。 他旁边的人也跟着动作,围拢过来,沿着河道排成一排,渐渐连成一条松散的长线。 河道里的淤泥已经干裂成块了,铁锹插下去的时候发出一种沉闷的、像是插进干透了的陶土里的声响,那些淤泥块被翻起来,露出下面颜色更深、带有潮湿气息的土层。 当天傍晚收工的时候,每个干活的人都领到了二升米。 那米不算多,用一只粗糙的旧布袋装着,灰褐色的米粒还能看出几颗碎壳和沙粒,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实打实的粮食。 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把布袋的口扎紧,提着它走回家。他的家在城外一间低矮的土屋里,天还没黑透,他已经开始生火煮粥了。 黄州府的以工代赈在第三天就扩展到另外两条河道,之后又扩展到几个干涸的池塘和几处需要重新修整的灌渠。 每天都有新的告示被贴出去,每天都有新的人聚到府衙门口等着分派活计。 湖广的其他府县也陆续效仿了黄州的做法,武昌府城外那条已经干涸了大半的护城河也被纳入了清淤计划。 南直隶的庐州府以工代赈的组织方式稍有不同,他们更加侧重修建蓄水塘。 那些选址在水源附近的地塘挖得更深,底部压实,边缘用石块和泥土夯实。 参与劳作的灾民按户分工,每户完成一段便登记在册,由县衙的书吏定期核查进度。 同时,其他各受灾府县的以工代赈工程已经陆续推进开来。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