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所有目光转向陈宛之。 她上前一步,语速平稳:“乡级造册,加盖里正私印;县级汇总,加用官府火漆;州级覆验,比对水脚印、仓进出单、驿传记录三项数据。每月由策议司随机抽取三地,交叉比对,异常者派员实地核查。” 萧景珩盯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道:“另可设匿名投递箱,鼓励基层吏员揭发虚报。一经查实,赏银十两,调离原地任用。” 堂中静得连炭盆爆裂声都听得清楚。 良久,萧景珩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发出“嗒、嗒”两响。他起身,未置可否,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明日卯时,带《江南赋役实况》来。” 话音落,人已出门。 玄色袍角消失在门槛外,余风拂动帘帐。 屋里这才缓缓恢复动静。有人低声议论:“这女人胆子不小。” “可不是,敢在皇叔面前说话的,十个里头九个都没好下场。” “可她也没惹祸啊……皇叔走了,还让她明天再去。” 周员外郎皱眉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陈宛之仿佛没听见,收拾笔墨,将今日所记誊抄一遍,放入公文袋。然后起身离座,整衣出门。 归家路上,天色渐暗。她走过两条街,忽觉身后似有人跟随。回头望去,街角闪过一道灰影,很快隐入巷道。她不动声色,加快步伐,转入一条狭窄里弄,七拐八绕,确认无人尾随后,才折返正街,回到居所。 推门进屋,第一件事便是点亮油灯。 她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换上月白苎麻衫,松了发带,坐到书案前。从柜中取出一本旧档抄件,翻开《南方灾赈流程图》,开始重抄。笔锋利落,条理分明,每一环节都标注可能出现的漏洞与应对之法。 抄至“仓粮出入登记”一项时,她顿了顿,提笔补上一句:“建议引入双人共签制,一人记账,一人验货,互为监督。” 窗外,灯笼被风吹得轻晃,屋内灯火稳定。 她喝了口冷茶,继续书写。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高阁雅间内,帘幕半卷。萧景珩立于窗前,手握一盏清茶,目光遥望西北方向某处灯火——正是陈宛之住所所在街区。 身后一道黑影无声出现,单膝跪地:“已确认,沈编修今日独自赴任,全程未与任何人私下接触。” “行踪?” “辰时离翰林院,巳时抵策议司,申时散衙,酉初归家。中途绕道一次,疑似察觉跟踪,反向脱身。” 萧景珩眉梢微动。 “她今晚在抄什么?” “《南方灾赈流程图》,已重绘三版,新增七条防弊条款。”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记下她每日出入时辰、所携文书类型。” 黑影应声欲退。 他又补了一句:“不必扰她,只观察。” 雅间重归寂静。他放下茶盏,指尖缓缓抚过扳指边缘,目光仍停留在那点灯火之上,久久未移。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 陈宛之早早起身,沐浴更衣,重新束发戴冠。她将昨夜整理好的《江南赋役实况》装入信封,外加盖印,放入公文袋。药囊挂回腰间,竹叶绣面朝外。出门前,她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简。 依旧冰凉。 她没在意,提起官帽,推门而出。 街面清冷,露水沾鞋。她步行前往策议司,途中经过监察院外街。今日守卫多了两人,站立更显森严。她脚步未停,只是眼角余光扫过门内深处——隐约可见几道黑影穿行于廊下。 抵达衙门时,天光已亮。 周员外郎见她又来得最早,脸色不太好看:“沈编修真是勤勉,可别累坏了身子。” “文章写不完,睡也睡不安稳。”她答。 “哈,倒是实诚。”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