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她不理,自顾坐下,取出文书预作准备。 卯时刚到,门外再次响起马蹄声。 萧景珩今日未乘轿,骑一匹乌鬃马亲至,身后仅带两名随从。他步入议事堂,众人立刻起身。他目光一扫,落在陈宛之身上:“带了?” 她起身递上信封。 他接过,当众拆开,快速浏览。一页页翻过,神情未变。直至看到最后一页附图——一张以不同颜色标记的江南八州赋税浮动曲线图,他指尖在图上某处点了点:“绍兴府去年秋赋骤降三成,为何?” “因堤坝溃决,万亩良田淹毁,农户逃荒近半。”她答,“然今年春耕恢复极快,因推行轮作与粪池积肥法,预计秋收可达往年八成。” “你如何得知?” “我派人实地走访三村,取农户账本对照。”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图。半晌,将文书合上,交给随从:“存档。明日召集地方代表听证会,你列席陈述。” 说完,转身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 周员外郎咽了口唾沫:“这……这就完了?” 陈宛之收回信封空壳,轻轻吹了吹浮尘,放回公文袋。她坐下,打开新的竹纸,写下标题:《关于建立地方农情月报制度的补充说明(第二稿)》。 笔尖蘸墨,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午间休憩,她去茶炉处续水。路过庭院,见角落堆着几摞旧账册,盖着厚厚灰尘。她停下脚步,走近翻看,发现是前年各州上报的粮食库存记录。 她抽出一本,翻开一页,眉头微皱——某县仓粮登记数量竟连续三个月不变,而同期并无新粮入库记录。 她默默记下该县名称,将账册放回原处,端着茶碗离开。 傍晚归家,她再次点亮油灯,翻开地图,在纸上画出一条连接线:从该县出发,经两条驿道,直达京城周边三个军营。 然后她在旁边写下两个字:“疑点”。 她没烧毁笔记,也没藏匿,而是将其夹进《农政全书》修订本中,置于案头显眼处。 夜深,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她坐在灯下,听着檐下滴水声,忽然想起今日萧景珩临走前的眼神——不是审视,也不是试探,倒像是一种确认。 她伸手摸了摸玉简。 还是冷的。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变了。 从前她是那个躲在翰林院角落里抄录残卷的人,是别人口中“运气好才出头”的寒门子弟。如今她站在议事堂中央,手里拿着能影响百万百姓饭碗的数据,对面坐着的是连宰相都要避让三分的监察院掌印。 她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容她走下去,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突然站出来指她“越权”“僭越”。但她清楚一点:只要她写的东西是真的,有用的,有人看得懂,那就够了。 她吹灭油灯,起身离座。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灯光熄后,屋内陷入昏暗,唯有墙上挂着的《江南田亩分类图》轮廓依稀可见,像一片沉睡的田野,等待春耕。 她转身走出门,脚步声消失在长长的回廊里。 第三日清晨,策议司衙门开门如常。 禁军照例行礼,她点头回礼,步入院中。 天空晴朗,阳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出她挺直的身影。 她走进办公之所,放下公文袋,取出新稿纸,蘸墨提笔。 第一行字落下: “论农情数据采集标准化之必要与实施路径。”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