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她重新打开《疫病汇录》,继续往下翻。他也没走,自己从书架上抽了本《礼部仪注旧例》翻着,偶尔抬头看看她,又低头继续读。两人各看各的书,谁也不打扰谁,却奇异地没有半分尴尬。 过了许久,她停下笔,揉了揉眼睛。一天没歇,脑子有点沉。她端起桌角的粗瓷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涩得舌根发麻。 “你该吃点东西。”他说。 “待会儿再说。” “你这样熬,哪天倒下了,谁来接着干?” “那就等我倒下那天再说。”她放下杯子,“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倒是自己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枣泥糕,递过来一块。 “吃点。” 她迟疑一下,接过。糕点不精致,但甜味实在,咬一口,胃里总算有了点热气。 “你府上厨子做的?” “底下人顺路买的。”他说,“街口李记,三十文一盒,不算贵。” 她点头:“味道不错。”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边看书,一边啃点心。像两个赶科举的穷学生,挤在破书斋里温书,饿了就分一块干饼。她想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想起来小时候在渔村,下雨天没法出海,几个孩子躲在祠堂背书,谁背完一篇,就能分到半块红薯。那时候觉得,能吃饱就是最大的福气。” “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她翻过一页,“只不过,我想让所有人都能吃饱。” 他看着她,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拦下那些奏章吗?” 她抬眼。 “因为他们忌惮我。”他说,“不是怕我杀人,是怕我掀桌子。他们知道,我要是真闹起来,第一个倒霉的不是你,是他们自己。所以我站出来,不是因为我多在乎你,而是因为——你做的事,正好撞在我想推的那扇门上。” 她懂了。他不是她的救星,他是她的同路人。 “所以你不是帮我。”她说,“你是借我发力。” “对。”他坦然承认,“但你也借了我。没有你这份实证,我空有权力,也打不破这层壳。我们彼此需要,仅此而已。” 她点头,觉得心里某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松了一寸。 外面天色渐暗,藏书阁里光线越来越弱。她起身点亮铜灯,火苗跳了一下,映得满室微晃。她重新坐下,把《先帝巡狩录》拿过来翻开。这趟是冲着皇家旧制去的,想找找有没有关于民间医者授职、药政独立的先例。若有,将来推行新政时也能拿来当挡箭牌。 她一页页看,笔尖在纸上记下关键词:巡诊、赐药、医官随行、民间良方收录……忽然,一行小字跳进眼里:“十九年春,帝幸江南,召渔村陈氏女入帐问疾,称其有‘活人手,菩萨心’。” 她手指一顿。 陈氏女? 她姓陈,幼时确在渔村长大。但这档子里怎会提到她?她那时不过十岁,从未见过皇帝。更何况,这起居档向来只记大事,何至于写一个渔家女孩? 她再细看日期——永昌十九年春。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