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朝做到了兵部右侍郎。 甲申之变,北京陷落,他先降大顺,又降大清。 两次跪下去,膝盖没碎,脊梁骨却折了。 当初降顺,是闯军的刀片子架在脖子上。 降清,是城门都没来得及关,八旗兵的铁蹄就踏进了紫禁城。 他不是没想过抹脖子殉节。 但老母尚在,幼子才七岁。 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人赖在世上活了下来。 活着,就得谋差事。 清廷入关后,南方籍的降官被北党压得连个气泡都吐不出来。 冯铨,涿州人。 天启朝的阉党余孽,靠着多尔衮的赏识翻了身,如今在内院权倾朝野。 吏部铨选、科道考核,处处被北党拿捏,南人想往上升一级,比登天还难。 金之俊忍了一年多。 忍到济宁大捷的军报传进京城。 忍到那份《北伐征虏诏》,已经开始在他们文臣圈子里传开。 那天夜里,金之俊看到“凡能释甲归朝、与我大明王师共赴国难者,无论昔日是流寇、绿林,还是被迫降清之将士,尽赦前罪”这一句时。 那张薄薄的黄麻纸,被他两根手指攥出了湿漉漉的汗印。 金之俊把纸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案头那本《资治通鉴》的夹页里。 他吹灭了灯。 在漆黑的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早,他以“同乡叙旧”的名义,给礼科给事中龚鼎孳递了一张帖子。 帖子上只写了一句: “天寒地冻,偶得友人寄来的阳羡雪芽,邀石亭兄过舍品茗。” 阳羡雪芽,宜兴茶,南方的茶,请南边的人。 龚鼎孳接了帖子,当天下午便登了门。 龚鼎孳,字孝升,南直隶合肥人。 崇祯朝兵科给事中,甲申年先降李自成,后降多尔衮。 此人文采上乘,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极吃得开,却在清廷依旧只是礼科给事中。 书房里,两人对坐。 紫砂壶里泡着碧绿的茶汤,热气袅袅上升。 金之俊先不谈正事,聊诗文,骂天气。 话锋一转,骂到了冯铨头上。 “上月铨选,刑部主事出缺。按资历,早该轮到咱们南边的人。” 金之俊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 “冯铨倒好,一句话,塞了个涿州的监生进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乱世用人不拘资格。只是这‘不拘’,都拘到涿州乡里去了,监生拔为主事,哼。” 龚鼎孳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 “岱舆兄还指望他打招呼?冯铨原来就是魏阉的干儿,早把任命当成了他自家的菜园子。 南边人在他那里,就是个充门面的摆设。” “何止摆设。” 金之俊搁下茶盏,发出磕碰的脆响。 “你我在这朝中,进不得,退不得。 升迁没指望,告老不批复,说句难听的,就是被拴在柱子上的看门狗。” 龚鼎孳没接茬,盯着茶水里立起来的茶叶梗。 书房里静寂下来。 金之俊忽然开口:“孝升,近来可曾读诗?” 龚鼎孳抬起头: “前几日翻了翻杜工部的《秋兴八首》。” “‘闻道长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胜悲。’” 金之俊念了两句。 “放在眼下,倒也应景。” 龚鼎孳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身子微微前倾。 “岱岳兄,听说城南崇效寺的腊梅今年开得早。 胡世安胡老先生约了几个人去赏梅,写几首应景的词,可有兴致走一趟?” 金之俊眉毛一挑。 胡世安,四川井研人。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