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日常以文教、典籍、修史事务为主。 此人平时在京城汉官圈子里不显山不露水,但身份摆在那里,曾经大明储君的老师。 “胡老先生的雅集,自然要去。” 金之俊问。 “都有哪些人?” “不多。”龚鼎孳稍微列举了几人。 “孙承泽孙北海、李化熙李公,还有刑部的党崇雅党老,还有一些都是旧相识,关起门来吃酒填词。” 金之俊在心里将这几个名字过了一遍。 孙承泽,山东人,刑科都给事中。 李化熙,山东人,御史。 党崇雅,陕西人,刑部侍郎。 都是降清汉官。 “去。”金之俊重新端起茶盏。 “入冬了,赏赏梅花,暖暖身子。” 十一月十一,城南崇效寺。 这座寺庙在宣武门外,寺中腊梅在京城颇有些名气。 清兵入关后,寺里的和尚越发识趣,从不过问香客身份。 胡世安到得最早。 六十三岁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头顶旧棉帽。 他站在后院的梅树下,枯瘦的手指停在一枝半开的寒梅前,久久未动。 两年前,他是大明的少詹事,每日在文华殿给太子殿下讲《大学》《中庸》。 太子唤他“胡先生”,他应一声“殿下”。君臣之间,规矩分明。 如今太子随御驾南迁。 他这个太子的讲官,却剃了头发,穿上了满人的补服,成了贰臣。 每每念及此处,胸口便像坠了块石头。 人陆续到了。 龚鼎孳和金之俊前后脚跨进院门。 孙承泽裹着厚棉袍,眼底乌青,形容枯槁。党崇雅最后到,进门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和尚在后院支了张长案,铺好宣纸,磨满浓墨。旁边煨着一壶黄酒,摆了几碟干果。 “诸位。”胡世安站在长案前。 “今日只为赏梅写词,不谈公务,不论是非。” 众人点头称是。 胡世安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一阙《忆旧游》。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前半阙写崇效寺梅花,冷香暗度。 后半阙笔锋陡转: “忆昔金门待漏,玉阶趋朝,风日何曾负。如今客里鬓先秋,空对北风苦。 怅故园梅放,何时归踏江南雪。” 最后一笔收住。 后院里只剩下风刮过枯树枝的呼啸声。 几个人围在案前,盯着那张宣纸。 “故园梅放,何时归踏江南雪。” 这写的是梅花? 这写的是金陵,是南方的故国朝廷! “金门待漏,玉阶趋朝”,字字句句都在招魂崇祯朝的旧景! 龚鼎孳率先动了。 他一把抓起笔,蘸饱了墨,依着原韵,提笔便和。 末句落笔: “袖里朝时香雪在,忍对北风寒彻。” 金之俊看清那行字,眼皮重重一跳。 朝时香雪! 龚鼎孳搁下笔,退后半步。 孙承泽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没拿笔,盯着那两首词看了半晌。忽地转过身去,抬起袖子紧紧捂住脸,双肩剧烈地耸动起来。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