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无人应答。 但也无人站起身痛骂他大逆不道。 又过三日,达智桥胡同,金之俊书房。 门闩落下,厚棉帘子把窗户捂得严严实实,只留案头一盏如豆的油灯。 金之俊、龚鼎孳、孙承泽、胡世安四人围坐。 金之俊把玩着手里的青瓷茶盏,视线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这半个月,大家门槛都快踏破了。” 金之俊先开腔。 “谁能用,谁不能碰,底细摸清了吗?” 龚鼎孳冷哼一声:“我这边走了七家。三家敢往深了谈,两家摇摆,剩下两家是死心塌地的奴才。” 孙承泽接话: “山东同乡里,李化熙铁了心。两个言官还在摇摆,缺个准信。” 胡世安年纪最大,语速最慢。 “老夫在崇效寺又办了一次雅集。 新来了两个,一个咏光武中兴,一个颂苏武持节,火候到了。” 金之俊搁下茶盏。 四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随着灯芯跳动。 金之俊直起腰板。 “若故主真有明诏赦免,诸位作何打算?” 金之俊话音落地,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红泥小火炉上铜壶翻滚的沸水声。 孙承泽手一哆嗦,青瓷茶盏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喉结滚了几滚,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胡世安枯瘦的双手拢进袖子里,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干脆闭上眼装聋作哑。 龚鼎孳屈起两根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叩出“笃笃”两声。 “岱岳兄,这话要是漏出去,咱们这屋里的人,连带着九族,全得去菜市口挨那一刀。” 金之俊提起铜壶,给龚鼎孳续上热水,眼皮一掀扫过众人。 “漏出去?”金之俊将铜壶重重顿在炉子上。 “谁去漏?怎么漏?” 他双手撑住桌案边缘,上身前倾: “孝升,北海,胡老。明人不说暗话。 今晚坐在这间书房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降臣! 在南边那位皇上眼里,咱们是失了气节的乱臣。 在满洲主子眼里,咱们是随时能卖主求荣的贰臣!” 孙承泽脸色煞白,喘气声粗重起来。 “大清律例,各位比我熟。知情不报是什么罪名?” 金之俊视线压向孙承泽。 “在座的谁要是想去摄政王那里首告,大可以说咱们私下密谋。 可满洲主子头一个就会问,你为何会跟这群乱党聚在一起? 听到悖逆之言,为何不当场翻脸,反倒全听完了?” 金之俊字字句句往下砸: “大清最忌讳汉官结党!告发者洗不干净自己,还会被打入另册,主子只会觉得你两面三刀。 到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众怒的,就是告发的人!” 大家都不干净,都背着洗不掉的污点。 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这种畸形的互害,反倒成了这群贰臣之间最稳当的信任。 孙承泽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他端起温吞的茶水一口灌进喉咙。 “岱岳兄把话说到这份上,老朽再扭捏就虚伪了。” 孙承泽指了指自己脑后那根金钱鼠尾。 “这玩意儿留了两年,天天晚上睡觉都觉得脖颈子灌冷风。 南边既然给了台阶,咱们不借着爬一爬,死后真没脸见祖宗。” 胡世安睁开眼,老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话虽如此,行事必须有个章法。” 老大人声音沙哑。 “多尔衮在京城大索全城,探子满大街都是。 频繁聚首迟早惹人生疑,必须有个光明正大的由头。”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