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这一条,无人异议。 烛火矮了一截。高一功往灯盏里添了些油脂,火苗重新蹿高,映着几人冷峻的脸庞。 议了将近两个时辰,兵权、粮草、营制、军械、防区,逐条列出,敲定底线。 直到高一功抛出最关键的一件事。 “还有一桩事。” 高一功按住桌面,脸上没了先前的沉稳练达。 “高夫人的名分。” 帐内鸦雀无声。 郝摇旗嘴里含着半口冷茶,僵住了动作。刘体纯的脊背猛地绷直。 这是所有议题里最碰不得的逆鳞。 高一功一字一顿: “高夫人是先帝正妻,是全军的主母。 咱们几十万弟兄,认的就是这杆旗。 归顺朝廷可以,但朝廷必须给高夫人一个正经的封号。 不能再是‘贼眷’!” “还有先帝。”高一功喉结滚动。 “先帝是先帝,不是‘闯贼’。 朝廷若真有招抚的诚意,就不能再用这两个字。 几十万人拿命打下来的天下,纵然亡了,也不能任人踩在脚底。” 袁宗第缓缓点头。 他是大顺开国元老,永昌元年封的绵侯,那方印信至今还在怀里揣着。 先帝的名分,就是他这半辈子厮杀的意义。 “咱们可以改旗易帜,可以奉明朝正朔,但先帝不能成贼。”袁宗第声音发颤。 “他老人家纵有千般不是,到底是扛着大旗反了暴政、救了无数饥民的人。 不然,死去的那些老兄弟,怎么瞑目!” 郝摇旗咽下冷茶,粗糙的大手攥成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这事要是谈不拢,别的都甭提!” 李过端坐在主位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他想起了西安称帝时的李自成,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挥斥方遒的男人,最后孤零零地倒在一座无名山岭的荒草里。 “这一条,我亲自跟堵胤锡谈。” 李过的声音压住了帐内粗重的呼吸声。 “先帝就是先帝。 高夫人就是高夫人。朝廷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那李某宁可带着弟兄们退回巫山,跟清军耗到最后一个人!” 他写下最后两个字”名分“。 帐门外,夜风冷厉。 “先帝”“高夫人”“名分”——这几个字眼顺着帐帘缝隙钻出来。李来亨握刀的右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他是陕北的孤儿,记事起就在死人堆里打滚。 是义父把他捡回来,教他骑马使刀。 而那个被兄弟们喊作“闯王”的人,曾摸着他的头,大笑着夸赞“这娃儿有虎气”。 后来大顺亡了,他跟着义父一路南撤,从陕西杀到湖广。 他不怕死,他只怕闯王的名字,在史书上永远被刻上一个“贼”字。 几十万人的血,不应该是一个贼字! 天刚蒙蒙亮,客帐外的江风透着刺骨的寒意。 堵胤锡早早起床着装,听到外面有了动静,立在帐外。 视线尽头,大顺军的营地里升起几缕惨淡的炊烟。早起的火头军正在熬煮稀粥,空气中没有半点肉香,只有劣质糙米混着树皮的苦涩味。 几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围在行军锅旁,眼巴巴地咽着唾沫。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