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磁器口老街,青石板路在炎炎烈日下被晒得滚烫发白。 街道两侧挑出的一面面茶幌在微弱的热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老茶沫子、油炸麻花以及嘉陵江水蒸腾的潮热气息。 聚宝茶楼坐落在磁器口正街最显眼的临江拐角处,三层纯木结构的雕花飞檐楼阁,二楼挑空的雕花回廊正对着湍急的江水。 平日里座无虚席、茶客如织的茶楼大堂,今日却死一般寂静,连堂倌跑堂的吆喝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茶楼大门虚掩着,门槛两侧站着四名身穿黑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插着牛耳尖刀与短铳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抱臂而立,眼神犹如饿狼般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街道。 “吱呀,” 厚重的杉木大门被一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轻轻推开。 郑耀先身着一袭素青色云锦长衫,脚踏千层底黑缎布鞋,手中摇着那柄象牙骨折扇,步伐从容而悠闲地跨过门槛,宛如一位寻常在午后出来品茗听书的富家公子哥。 在他身后,齐公卿一身紧绷利落的深灰色中山装,双手自然垂在裤缝两侧,神情冷峻如万年寒冰,步步紧随。 两人刚一步入大堂,那四名黑衣大汉便眼神一狞,呼啦一声反手将沉重的门板严丝合缝地上好,插上了手臂粗细的精钢顶门杠! 与此同时,二楼楼梯拐角处,几十道冰冷警惕的目光齐刷刷地从雕花屏风后射了出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极其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杀气。 郑耀先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轻摇折扇,靴底踩在吱呀作响的红木楼梯上,闲庭信步般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径直步入了二楼最奢华的临江“天字一号”雅间。 雅间内十分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雕龙画凤的巨大红木八仙桌。 桌子正中央的青铜炭炉上,一把红泥小风炉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色的水汽,旁边摆着一只通体泛着温润包浆的明代紫砂石瓢壶。 八仙桌的四周,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十六只绘着青花缠枝莲纹的粗瓷茶碗。 这三十六只茶碗无一例外,全部碗底朝天倒扣在桌面上,排成了一个首尾相连、杀机暗藏的八卦圆环,这正是川渝袍哥会中规格最高、专用于招待生死大敌的“三十六友滚龙茶阵”! 只要来客走错一步、翻错一碗,雅间屏风后埋伏的三十名带刀弟子便会瞬间一拥而上,将人乱刃分尸! 在八仙桌正前方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年过五旬、面色阴鸷的中年老者。 老者身穿暗红缎子长袍,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脸上横肉堆叠,左脸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顺着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后,正是雄霸江北与磁器口三十年、跺一跺脚嘉陵江水都要抖三抖的袍哥总舵爷,陈九爷! “军统少将行动处长,郑六哥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了。” 陈九爷稳坐如山,手中的核桃发出清脆的“咯哒、咯哒”转动声,声音沙哑浑厚,眼神里带着三分试探与七分江湖枭雄特有的桀骜不驯: “山城这碗水深得很,不知六哥今日微服登门,是想喝老朽这一壶滚烫的雀舌,还是想尝尝老朽这三十六碗倒扣的‘滚龙汤’?” 郑耀先微微一笑,眼神清亮如水。 他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走到八仙桌正对面,长衫下摆轻轻一撩,极其优雅地在对面的黄花梨椅子上坐了下来。 “九爷客气了。” 郑耀先语气平静,右手折扇轻轻在桌面上一点,随即修长的食指与中指极其自然地探出,在满桌三十六只倒扣的茶碗中,精准挑中了位于“生门”与“天权”交叉点上的第七只青花碗。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