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以前见过几次。” 皋月轻轻点头。 “不过第一次看的时候,其实不太懂。”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当时还想过,在一块画布上割几刀也能变成艺术品的话,好像有些太轻松了。” 堤清二听完也笑了。 “这种话最好别让喜欢丰塔纳的人听见。” “所以我现在不是已经改观了吗?” 皋月带着一点笑意回应。 她重新看向那几道切口。 “后来再看的时候,反而觉得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大概和‘画得好不好’没有太大关系。” 堤清二没有打断她。 皋月便继续说道: “传统绘画不管画风怎么变化,大多还是在一块平面上制造空间。” “透视、光影、远近关系,说到底都是想让看画的人相信,画布后面还有一层并不存在的东西。” 她抬起手,却没有靠近作品,只隔着适当的距离沿着其中一道切口轻轻比了一下。 “丰塔纳干脆把那层假象切开了。” “画布后面本来就有空间。” “所以他甚至不需要再画出来。” 灯光只落在白色表面,那几道裂口内部却仍然保持着很深的暗色。 皋月看着那里,停了一会儿。 “这么看的话,我觉得他倒是很诚实。” 堤清二顺着她的视线重新看向作品。 “诚实?” “嗯。” 皋月轻轻点头。 “至少他没有假装自己还能在二维的东西上发明另一种更真实的空间。” “他只是告诉看的人——” 她稍微顿了一下。 “真正的空间一直都在那里。” 这一次,堤清二沉默得久了一些。 随后才微微笑了起来。 “这个观点倒是挺新奇的,我以前从来没听别人这么说过。” “那清二先生觉得呢?” 皋月转过头。 这一次轮到堤清二看那幅画。 “我第一次看到丰塔纳的时候,倒没有觉得他偷懒。” 他说得很慢。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傲慢。” 皋月眼里立刻多了一点兴趣。 “傲慢?” “绘画用了几百年时间,想尽办法在一个平面里创造另一个世界。” “结果他拿一把刀,把这件事本身否定掉了。” 堤清二笑了一下。 “这不是很傲慢吗?” 皋月听完,也忍不住笑了。 “这样说的话,确实有一点。” “不过艺术家如果完全不傲慢,大概也做不出这种事情吧。” “这一点我同意。”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继续说话。 皋月重新往后退了一小步。 距离拉开以后,那几道切口看起来反而更加明显。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而且这种作品放在美术馆里,比单独挂在家里有意思。” 堤清二偏过头。 “怎么说?” “因为我会注意到周围。” 皋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朝画布两侧看了一眼。 “墙面的距离,灯从什么方向照过来,还有我站在哪里。” “甚至旁边有没有其他作品,都会影响它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又看向那几道黑色的缝隙。 “如果只是买回家挂在客厅里,我大概看几次以后就习惯了。” “可放在这里,我反而会忍不住多站一会儿。” 堤清二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明显深了一些。 “这句话要是让那些只想着把名画挂进客厅的人听见,大概又要得罪不少人。” 皋月眨了眨眼。 “清二先生也是收藏家呀。” “所以呢?” “所以我已经说得很客气了。” 堤清二愣了一下,随后终于笑出了声。 “原来还是照顾我的面子。” “当然。” 皋月一本正经地点头。 “承蒙清二先生邀请我来看这么好的展览,总不好刚进来就把主人一起得罪了吧。” “你以前可没少得罪我。” “那都是生意上的事情。” 皋月笑眯眯地说道。 “看艺术品的时候,我还是很尊敬清二先生的。” 堤清二看了她一眼。 “只是看艺术品的时候?” 皋月只是笑了笑,重新转回去看面前的画。 堤清二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一句玩笑彻底轻松了下来。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