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赵宁的轿子还没在裕王府门口停稳,里头就传出一阵急促的小跑声。 “师傅!师傅来了!” 朱翊钧从二门里头窜出来,小袍子下摆撩到腰上,由着两个奶娘在后头追。八岁的孩子,跑起来像只脱了缰的小马驹。 赵宁刚下轿,腰还没直起来,怀里就被撞了个结实。 “慢些。”赵宁伸手扶住他,“摔了膝盖,明天又得趴着听课。” 朱翊钧抬起头,两只手死死揪住赵宁的袖子。 “师傅你可算来了。” “前儿不是才见过。” “那也是好些日子了。”朱翊钧拽着他往里走,“师傅你看我那九边,我都摆好了。蓟州在这边,宣府在那边,大同我没摆对,你给我看看。” 赵宁被他拽着,一路进了暖阁。 地上铺了一张大毡子,毡子上密密麻麻摆着木头块。山是山,城是城,关隘是关隘,连长城都用一节一节的小木条接起来。 “这是居庸关。”朱翊钧蹲下去,手指头点过去,“这是古北口。戚将军在这儿,谭将军在这儿,马将军在这儿。” 他一边点一边抬头看赵宁。 “师傅,我摆得对吗?” 赵宁也蹲下来。手指在毡子上挪了挪,把大同那块儿往西挪了半寸。 “大同在这儿。再往北一点,是丰州滩。鞑靼人的马,从这儿下来。” 朱翊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马将军在宣府,能堵住他们吗?” “堵不住一路。”赵宁把一个小木块搁在大同和宣府中间,“所以两镇要连成一线。谭纶和马芳,背靠背。” 朱翊钧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袋里在转。 裕王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赵宁站起身。 裕王和王妃一前一后进来。裕王穿着家常的茧绸袍子,王妃手里还捏着一卷《女诫》,是刚搁下的样子。 “云甫来了。”裕王摆手,“坐。” 赵宁行了个半礼,没坐。 王妃倒先开了口。 “赵阁老,皇上那边……究竟怎么样了?外头的话,传得人心里发慌。” “急火攻心,伤了底子。”赵宁回得平稳,“李太医请过脉,方子也开了。说是底子还在,将养一阵子就能起来。” 裕王坐在椅子上,肩膀往下塌了半分。 王妃在旁边轻轻吐了口气,手里那卷书也松了。 “那就好。那就好。” 屋里静了一小会儿。 裕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海瑞那个案子……三法司的判子下来了?” 赵宁点头。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家会签。罪名是大不敬,拟的斩。” “皇上呢?” “没勾,也没驳。压在御案上了。” 裕王没接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云甫,我有一句话,想请你下回进宫的时候,带给父皇。” 赵宁站直了。 “王爷请讲。” 裕王从椅子上站起来。茧绸袍子上压出来的褶子在腰间一抖。 “作为儿子——” 他顿了一下。 “海瑞詈骂君父,我必杀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