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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在退下来之前，把规矩立好。什么时候可以集权，什么条件下可以集权，集权多久必须归还，怎么归还，归还给谁。全部写成制度，刻进祖训里。”

    张居正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听懂了。

    赵宁不是要当权臣，不是要当曹操。

    他是要建一套新的规矩。一套大明从来没有过的规矩。

    但听懂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云甫。”

    张居正的声音沙哑，“你想清楚了？”

    赵宁看着他。

    “你现在已经可以名垂青史了。”

    张居正一字一字地说，“改稻为桑、抗倭平乱、九边整顿、一条鞭法、开海通商、漠北大捷。这些功绩摆出去，本朝第一人，青史留名，子孙后代都沾光。”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但你要是做了这件事，十有八九，遗臭万年。”

    赵宁没说话。

    “权臣窃国，这四个字一旦盖上去，你做过的所有事都会被重新解读。改稻为桑是为了敛财，抗倭是为了揽军权，整顿九边是为了安插亲信，开海通商是为了中饱私囊。后人会这么写你，史官会这么记你。”

    张居正的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别的多余表情。

    “你赵云甫，真想好了？”

    赵宁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截铜炮碎片。

    晨光落在管壁上，膛线的螺旋纹路清晰可见，一圈一圈，旋进去，旋到看不见的地方。

    “叔大，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名垂青史。”

    赵宁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张居正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民族，再受那样的屈辱。”

    张居正的表情变了。

    “再受？”他抓住了这个字。

    赵宁没有解释。

    值房里沉默了很久。

    外面传来早朝的钟声，嗡——嗡——嗡——，从午门那边一波一波地荡过来，穿过长安街，穿过窗棂缝隙，灌进这间不大的值房里。

    张居正站在门前，背靠着门板，盯着赵宁的侧脸。

    晨光把赵宁的影子拉在地上，很长，很瘦。

    张居正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犹豫没了。

    “云甫。”

    赵宁转过头。

    “我不完全懂你说的那些东西，什么膛线，什么君主立宪。”

    张居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但这些年，我看着你做的每一件事。”

    他走上前一步，和赵宁面对面站着。

    “你说外面在变，我信。你说大明要变，我也信。”

    张居正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截铜炮碎片，握在掌心里。

    铜片冰凉，硌得手心生疼。

    “无论你做什么，我张居正，跟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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