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清河席位,赵文翰在方妙妙期待的目光中终于登台。 看台东侧花栏旁,方妙妙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道挺拔身影。 “妙妙,那位便是你常挂在嘴边的赵文翰吧?” 旁边穿着浅紫罗裙的闺蜜用帕子掩住唇,低声打趣。 “平日里听你说他像块不开窍的木头,今日瞧着,倒真有几分君子气度。” 方妙妙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那是自然,他读的书可多了,脑子比谁都灵光。” “今日定要让京城这帮看轻刑部的人好好瞧瞧。” 浅紫罗裙少女笑道: “你夸得这般厉害,待会儿若是写砸了怎么办?” “不可能。” “他这个人,平日里连喝几口茶都要按时辰算,没把握的事情才不会上去呢。” 佳人吃瓜间,赵文翰已沿着石桥稳步走上汉白玉圆台。 行至台心,他先向评委席恭敬作揖,随后转身面向满园文士。 “刑部观政生员赵文翰,偶得拙赋一篇,题为《雨竹》。” 清朗的声音顺着水面传开,字字平正端严。 台下不少前段时间或亲戚、或朋友因刑部和大理寺带头清查而被抄的世家子弟冷哼。 “前头写了松,写了兰,如今又来写竹。” “这赵文翰莫不是也想借着竹子的清高,给自己去一去刑名的阴戾之气?” “刑部整日翻的都是供词罪状,他能写出什么雅趣?” “且听他如何破题便是。” 赵文翰面色沉静,没有理会台下的冷嘲暗讽。 执事铺开雪宣,他挽起衣袖,悬腕提笔,饱蘸浓墨。 宏亮沉稳的诵读声,随之响彻水榭。 “大雨滂沱,原野泥泞。” “百卉委顿于污泥,群木失序于长风。” 这篇《雨竹》不似寻常文人那般吟咏清幽,直写风雨如晦、天地失序之象。 暴雨狂倾,百草伏倒,满园狼藉。 连沧浪园中的湖水,似乎也随着他的诵读暗了几分。 台下原本还带着轻视的文士们,目光有了变化。 世家席位,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路数?” “题为《雨竹》,怎的不见半片青竹,反倒写了满纸泥泞风雨?” “莫不是刑部公文写多了,连起笔都不会了?” 圆台之上,赵文翰笔势不停,墨色沉凝。 水榭两岸的士子看不清那宣纸上的字迹,却能看清他笔直的站姿,能听清顺着湖心荡开的嗓音。 “惟悬岩之修竹,节节自持;贯长空之浩气,寸寸分明。” “承千顷之注水,护林下之新笋;立万仞之寒崖,作四野之长屏。” 这几句一出,方才还在聒噪的几人闭上了嘴。 众人眼前,铺开一幅悬崖风雨图。 山石冰冷,长风过境。 茫茫雨幕之中,唯有一丛青竹立在风口。 硕大的雨珠砸在竹节之上,发出连绵清响。 修长竹竿被狂风压弯,始终不曾折断。 宽长的枝叶低垂下来,将岩缝间刚刚探出头的几株新笋,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竹叶垂首,并非折腰。 竹身俯下,也不是退让。 它只是用一节一节长出的筋骨,替身后的弱小撑住风雨。 几名世家子弟彼此对视,再也说不出“刑名阴戾”四个字。 评委席上,几位老学士也停下了抚须的动作。 “善。” “竹身俯仰,枝叶护笋。他护的哪里只是几株新竹,分明是天下无依无靠的小民。” 赵文翰腕底毫不停滞,胸中所学借着笔端彻底抒发。 “中空者,至公无私,不存成见;外直者,持正不阿,莫辨贵贱。” “因节而有度,经风雨而不摧;因法而有律,历沧桑而国安。” 他的声音愈发沉稳。 这些时日在刑部翻过的旧案,见过的冤屈,还有那些哭求无门的百姓,此刻都落进了字里。 “法不避权门,亦不轻匹夫。” “强者当止,弱者有依,方为律法本意。” “刑名非苛察,正气在心间。” 第(1/3)页